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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于环糊精的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研究进展

   2026-11-20 130
导读

来源:化学通报(中英文) 2026年第11期作者:胡强;杨皓宇;崔建国;黄燕敏*农药在促进作物生长发育、保障农产品增产提质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然而,传统农药制剂在实际应用中,因受光解、挥发、飘移、径流及非靶标吸附等多重因素影响,仅有约0.1%的活性成分到达病虫害目标部位。这种低效利用模式,不仅导致全球农药使

来源:化学通报(中英文) 2026年第11期

作者:胡强;杨皓宇;崔建国;黄燕敏*


农药在促进作物生长发育、保障农产品增产提质方面发挥着不可或缺的作用。然而,传统农药制剂在实际应用中,因受光解、挥发、飘移、径流及非靶标吸附等多重因素影响,仅有约0.1%的活性成分到达病虫害目标部位。这种低效利用模式,不仅导致全球农药使用量居高不下,还加速靶标生物抗药性演化,更对土壤、水体及非靶标生物造成明显的潜在生态风险。在绿色农业可持续发展的背景下,开发新型农药递送系统,以同步实现增效减量与环境风险防控,已成为农药学领域的研究重点。


近年来,智能材料蓬勃发展,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凭借对农药释放过程的时空精准调控能力,受到国内外学者广泛关注。该类系统通过对外界环境信号(光、温度)或生物体内源性线索(pH、酶、谷胱甘肽(GSH)、活性氧(ROS))产生刺激响应,实现农药的精准可控释放,并提供农药利用效率。已有研究表明,与传统控释体系相比,刺激响应型递送系统可将农药利用率平均提升至24%,在减少环境残留与提高病虫害防治效果方面展现出巨大潜力。


在众多载体材料中,环糊精(CD)作为一类由α-1,4-糖苷键连接而成的环状寡糖,因其独特的空腔结构与良好的生物相容性,已成为构筑刺激响应型递送系统的典型大环超分子。根据空腔尺寸的差异,其主要同系物α-CD、β-CD与γ-CD在水溶性、空腔体积及客体分子适配性等方面表现出显著差异(表1)。在刺激响应递送系统的构筑过程中,CD可通过主客体相互作用结合偶氮苯、二茂铁等刺激响应单元;也可借助化学修饰手段,将pH敏感键、ROS敏感键等响应型官能团接枝于CD表面大量羟基位点,由此赋予CD基递送系统可控、精准的动态刺激响应性能。与此同时,CD兼具良好生物安全性、凝胶成型能力与生物可降解特性,是构筑绿色可持续型智能农药递送载体的优良基材。


表1 α、β-及γ-CD的基本物理化学参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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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从内源性刺激响应(pH、酶、ROS、GSH)、外源性刺激响应(光、温度)及多重刺激响应3个方面,对CD基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的研究进展进行系统综述(图1)。在此基础上,阐明CD基递送系统的构建策略与响应机制,对比不同体系的优缺点,深入探讨当前该领域在规模化制备、材料安全性及环境适应性等方面面临的关键挑战。通过揭示CD基递送系统的结构-功能关系与核心作用机理,以期为开发高效、安全、可持续的智能农药制剂提供理论参考与实践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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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外源性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传统农药施用难以兼顾病虫害的时空精准防控,而基于光、温度等外源性刺激构建的智能递送系统,可依托人工干预或智能设备触发释药行为。该类系统在空间上可实现农药在目标区域的靶向沉积,在时间上依据病虫害发生规律与环境条件变化实现脉冲式或按需释放,从而协同提升农药利用效率与防控效果。本节将系统梳理近年来基于CD构建的温度、光等外源性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的构建策略与响应机制。


1.1 光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光响应农药递送系统是一类基于光响应功能材料的智能控释技术。该类系统在特征波长光照下,可通过光物理或光化学过程诱导材料结构或性质的改变,从而实现农药的精准释放。在CD基农药递送系统中,依据光响应作用机制的差异可将其划分为两大类型:第一类为分子构型转变型,以偶氮苯、肉桂酸衍生物等功能单元为代表,依靠光致顺反异构引发分子构象改变,以此调控农药释放行为;第二类为光热转换型,以生物炭、中空碳微球(HCM)等材料为代表,借助光热效应诱导载体结构形变或加速分子扩散传质,从而实现农药可控释放。


偶氮苯在紫外光或模拟日光辐照下可发生可逆顺反异构,通过动态调节其与CD的主客体结合亲和力,构筑光控释放通路,进而实现农药可控释放。基于该作用机制,冯勃媛等依托β-CD与金属有机框架(MOF)表面偶氮苯官能团之间的主客体相互作用,将高效氯氰菊酯(LC)包封于MOF孔道内部,构筑以β-CD-偶氮苯为光响应分子开关的MOF基农药递送体系(β-CD-LC-MOFs)。紫外光或模拟日光辐照条件下,偶氮苯发生顺反异构转变,与β-CD解离并打开MOF孔道,大幅提升LC释放速率,呈现优良的光控释性能。在此基础上,Zhang等将该超分子″光开关″构筑策略进一步拓展至多功能集成递送体系。他们以胍基官能化β-CD(Guano-CD)作为交联核心,与芳基偶氮吡唑改性透明质酸(HA-AAP)进行超分子组装,制得兼具高载药量、优异水溶性与良好生物相容性的HA-AAP-Guano-CD@LP杂化水凝胶。该体系不仅可实现萘乙酸(NAA)、赤霉素(GA)的光控释放,还能依托载体内部离子与羧基的强配位作用捕获重金属离子,为精准农业绿色给药与重金属同步修复提供新思路。


除偶氮苯外,肉桂酸衍生物同样可作为光敏响应单元,与CD协同构筑光响应型农药递送体系。Wang等以γ-CD作为光控包覆单元,对负载二甲戊灵的肉桂酰胺改性介孔二氧化硅(MSN)微球实施表面封堵,制备得到光响应递送系统。在紫外光或模拟日光辐照条件下,肉桂酰胺发生反式向顺式的构型转变,并从γ-CD空腔解离,进而触发药剂可控释放;该体系不仅能够延长除草剂持效周期,还可显著提升制剂生物安全性能。在此基础上,Li等设计构筑结构更为精巧的百草枯@MOF@肉桂酰氯@CD(PQ@MOF@CC@CD)多级递送体系(图2)。该体系依托β-CD与CC间的主客体相互作用构筑双层封堵涂层,光照刺激下CC发生顺反异构并脱离β-CD空腔,载体孔道随之开放,最终实现PQ的按需释放;该体系在保证除草活性的前提下,大幅降低PQ对非靶标生物的毒性风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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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上述依靠紫外/可见光诱导分子构型转变的作用机制不同,近红外光(NIR)可依托载体光热效应实现农药可控释放。Liu等以α-CD作为表面功能化单元,采用聚乙二醇(PEG)改性具备光热特性的HCM,制备得到负载吡虫啉(IMI)的HCM/IMI/PEG/α-CD递送体系。NIR辐照条件下,光热转换效率优异的HCM可快速提升局部温度,致使α-CD形成的包合凝胶网络解体,IMI累计释放率由自然光条件下的29%大幅升至77%,表现出优良的光热响应释药性能;同时,该体系对玉米螟的田间防效相较于避光对照组提升125%。


综上所述,基于CD构建的光响应农药递送系统可在特定波长光照下实现可控触发释放:一方面,偶氮苯、肉桂酸衍生物等光敏基团发生顺反异构;另一方面,HCM等光热材料产生局部高热。二者均能有效扰动主客体相互作用力的包合平衡,驱动CD解离,从而实现农药的按需释放。这些体系在实现良好光刺激响应性的同时,还提升了农药的水溶性,并实现了释放可控性与生物安全性的同步增强。然而,光刺激响应递送在应用中仍面临光波长选择性苛刻、田间光环境复杂及规模化制备难度大等挑战。未来研究应聚焦于开发可见光/NIR响应系统,提升系统的环境适应性与田间稳定性,并推进多功能集成设计,以加速其从实验室概念验证向田间实际应用的跨越。


1.2 温度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温度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通过温敏材料感知环境温度变化,借助其溶胶-凝胶可逆转变行为动态调控农药释放。目前,该类系统主要采用两类温敏材料构建:一类是温敏高分子,典型代表为聚N-异丙基丙烯酰胺(PNIPAM)。PNIPAM具有典型的低临界溶液温度(LCST)特性;当环境温度低于LCST时,聚合物链呈现伸展状态,表现出亲水性;一旦温度超过LCST,链构象塌缩、疏水性增强,通过体积相变调控载体孔径或介质渗透性,以此调控农药释放速率。另一类是相变材料(PCM),通常通过将PCM接枝或嵌入载体骨架中,利用PCM的固-液相变过程调控载体物理性质,从而赋予系统温度响应能力。


环境温度直接影响害虫发育、种群增殖及病原菌侵染。基于此,研究者将温敏高分子与CD接枝,构建了多种温度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Su等以β-CD为大分子引发剂,通过原子转移自由基聚合(ATRP)共聚叔丁基丙烯酸酯与甲基丙烯酸乙酯,于β-CD表面接枝温敏共聚物链段,制备星形温敏聚合物;进一步负载IMI,构筑温度响应区间匹配棉蚜适生温度的智能农药递送系统。体外释放测试结果显示,该系统在14℃下释放平缓,10h内累计释放率仅约20%;而当温度升至聚合物的LCST(27℃)以上时,IMI释放量跃升至48%,表现出敏锐的温度触发性。在此基础上,Li等以聚丁烯琥珀酸酯(PBS)修饰的β-CD为核心,在其表面接枝PNIPAM温敏链段,采用溶剂蒸发法制备了吡唑醚菌酯(PYR)热响应微胶囊。该微囊在20℃、28℃下的累计释放率分别为40.8%与91.0%;当温度超过LCST时,微胶囊收缩疏水化,孔径增大,促进PYR快速释放,呈现明显的正温度响应特性。高温下微囊防效显著优于市售PYR乳油,表明该温敏微囊在稻瘟病防控中具有显著的温控增效潜力。


除了基于CD与温敏高分子复合构建的体系外,研究者还开发了基于CD与PCM接枝的温度响应路径。Liu等将虱螨脲(LF)负载于β-环糊精十二酸酯(β-CDs)与脲醛树脂(UF)构成的核-壳结构中,制备了LF@β-CDs/UF温敏递送系统。体外释放实验表明,该系统在45℃条件下的药剂释放速率显著高于25℃组;在生态安全评估中,该系统体现出良好的生物安全性。结合该系统温敏释放特性,该材料在不同气候区实现差异化、精准化病虫害防控,具备显著的生态应用潜力。


综合上述研究可见,CD基温度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可利用环境温差驱动释放:一方面,通过触发PNIPAM温敏高分子的溶胶-凝胶相变;另一方面,借助温度调控载体上PCM微观结构或界面相互作用,诱导体系结构转变,从而实现农药的可控释放。CD凭借其疏水空腔高效负载脂溶性农药,同时利用CD表面羟基实现与PCM的功能复合,是衔接农药活性分子与温敏响应单元的关键枢纽。该类系统集优异的温度响应性、生物相容性与生态安全性于一体,尤其适用于环境温度波动驱动的精准农药管理。然而,该类系统控释精度易受环境温度波动干扰,温敏高分子与PCM的长期降解行为与生态安全性尚不明晰,且田间复杂环境下的适配性验证实验仍显不足。未来研究应着重优化系统的环境适应性(如精准匹配作物病虫害发生的适宜温度区间),系统评估材料的生物降解性与生态安全性,以充分挖掘其在智慧农业领域的应用潜力。


2 内源性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内源性刺激响应型递送系统利用病虫害侵染引发的微环境特异性,实现农药的自触发释放,是智能农药发展的重要方向。病菌在侵染植物过程中常伴随着局部酸化、ROS爆发及GSH积累,而害虫取食则引起中肠碱化及消化酶(蛋白酶、淀粉酶)分泌。基于此,利用CD的主客体作用与易功能化修饰等特性,引入pH、GSH、ROS及酶敏感单元,可构建感知上述病理信号的智能载体。该类系统通过生化信号转化为载体的结构转变,实现农药在病灶部位或靶标生物体内精准控释,显著提升防控效果与生物安全性。基于此,本节将重点讨论基于pH、ROS、GSH及酶响应型CD基递送系统的构建策略与研究进展。


2.1 pH 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pH 刺激响应是构建智能递送系统最广泛的策略之一。病原菌侵染引发病害时,植株微环境通常呈酸性;而多数植食性害虫的中肠内部为碱性环境,这种 pH 差异为构筑 CD 基 pH 响应型农药递送体系提供了重要的生物设计思路。


基于上述生物学特征,研究人员通过化学改性引入pH敏感功能单元,使CD基复合载体可依托官能团质子化、pH响应型化学键断裂或载体网络溶胀等途径感知环境pH变化,进而实现农药可控释放,同时有效降低制剂对非靶标生物的毒性风险。


病菌侵染植物过程中常使侵染点周围微环境酸化,研究者利用这酸化环境构建了酸性响应型农药载体。Wang等以MIL-101(Fe)MOF作为载体,依托β-CD对MOF孔道端口的封堵效应与主客体相互作用,构筑负载蛇床子素(OS)的超分子递送体系(图3)。该体系在pH7.4条件下48h,OS累积释放率为28.3%;而在pH3.5的酸性环境中,OS累积释放率显著提升至67.6%。这归因于酸性条件诱导了MOF骨架的降解,加速了OS的释放,显示出显著的pH刺激响应释放。此外,在同等浓度下,该体系对灰霉病菌的抑制活性显著优于OS原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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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in等借助羟丙基-β-环糊精(HP-β-CD)的增溶能力与界面组装特性,制备负载PYR的氧化石墨烯(GO)复合载体(GO-HP-β-CD)。该体系在酸性环境(pH5)下释药速率明显加快;室内抑菌试验结果显示,其对烟草靶斑病具备优良防病效果,半最大效应浓度(EC₅₀)为0.384mg/L,抑菌活性显著优于商用PYR乳油(0.433mg/L)。


与病原菌微环境酸化不同,多数植食性害虫的中肠呈碱性,这一特性为构建碱性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提供了重要依据。张红丽等以羧甲基-β-环糊精(CM-β-CD)为内核,与带正电的壳聚糖(CS)通过静电相互作用发生交联,构筑了氟虫腈(FP)纳米递送体系。该体系在pH7.4中性偏碱性环境下,因CS去质子化程度加剧,导致载体间作用力减弱,呈现出显著的加速释药特征。这一特性为防治消化液偏碱性的害虫提供了重要参考价值。基于此,研究人员进一步将pH响应区间拓展至强碱性范围。Niu等利用非共价分子相互作用,将甲氨基阿维菌素苯甲酸盐(EB)与β-CD和聚乳酸(PLA)的结合物共同组装,构建了β-CD-PLA-EB复合递送体系。体外释药实验表明,该体系在pH9~10的强碱性条件下表现出显著的释药加速现象,这归因于碱性环境可诱导载体酯键断裂,进而加快EB的释放。生物测定结果显示,相较于EB水分散粒剂,该体系对玉米螟的杀虫活性显著提升,且对斑马鱼的急性毒性降低26倍以上。上述结果有力证实了强碱响应型载体在提升农药靶标杀伤效力、降低非靶标生物毒性方面的双重优势。


总而言之,基于CD及其衍生物构建的pH刺激响应递送系统,可利用CD的主客体识别作用及其表面接枝的离子基团,实现农药高效负载,并依托载体材料的质子化/去质子化或结构溶胀/解体等机制,根据病虫害微环境的pH差异实现按需精准释放。该类系统既适用于酸性病害微环境的触发控释,也适配于碱性害虫中肠的靶向杀虫,在提升防控效果的同时,显著降低了对非靶标生物的毒性风险,高度契合绿色防控的发展需求。然而,天然CD存在空腔尺寸有限、对疏水农药结合力较弱及缺乏pH响应基团等固有缺陷,难以兼顾广谱适配与高载药量,易导致药物提前泄漏,制约了其实际应用。未来研究应重点开发具有宽pH适应性的CD基复合载体,通过化学结构改性引入响应位点,并结合多元组装及无机-有机杂化策略,提升载体稳定性与环境适应性,实现农药精准控释与高效绿色防控。


2.2 GSH 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GSH是调控生物体内氧化还原稳态与防御反应的关键代谢物。在病原菌侵染过程中,植物侵染部位常伴随GSH的异常积累,这为构建CD基GSH型智能农药递送系统提供了理想的内源性刺激源。此类系统通常利用CD的主客体相互作用实现农药的高效负载。该类系统主要通过引入二硫键等GSH敏感化学键交联构筑载体骨架,在高浓度GSH刺激下发生选择性还原断裂,诱导载体解组装。这些策略不仅显著提高了农药的利用效率,还有效减轻了其对非靶标生物的毒性风险,为智能农药的开发提供了新思路。


二硫键是构建GSH响应型系统最常用的功能基团,可在GSH刺激下发生选择性断裂,还原为硫醇基团(-SH)。Li等以水杨酸(SA)为模型农药,设计了一种含有二硫键的纳米二氧化硅与β-CD组装而成的GSH刺激响应纳米复合材料(THIOLCD@NA)。该体系在富含GSH的环境下,GSH破坏二硫键结构,引起载体结构解组装,促使SA在溶液中扩散;与此同时,载体解离后暴露出的丰富巯基与羧基,可有效吸附去除环境中的重金属离子(如Hg²⁺),从而实现了从农药精准递送到环境修复的功能拓展。


综上所述,CD 基 GSH 响应型递送系统主要依靠二硫键断裂引发载体解离,以此实现农药可控释放。该策略以二硫键作GSH敏感响应位点,借助CD封堵多孔材料孔道,经GSH诱导化学键断裂完成药剂精准释放;同时依托载体表面离子基团同步实现环境重金属修复。此类系统在提升农药利用率、降低生态风险方面优势突出,但现阶段仍存在两大难题:植株体内GSH含量动态波动易造成释药动力学与病虫害发生周期不匹配,且载体在非靶标环境下结构稳定性不足。未来研究应重点优化CD基载体对生理浓度GSH的敏感性与选择性,精细调控释放速率以匹配病害发生周期,从而推动绿色智能农药的实用化进程。


2.3 ROS 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植物在受到病原菌(如丝核菌属等)侵染时,侵染位点会迅速积累高浓度ROS,诱发细胞膜脂过氧化、胞内蛋白失活及核酸损伤,进而形成局部的强氧化应激微环境。基于这一病理特征,构建CD基ROS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使其能够在感染部位实现农药的时空精准释放,不仅有助于提高农药的生物利用度,也为开发具有病灶靶向功能的绿色智能农药提供了重要契机。


基于 CD 独特的主客体识别作用, Su 等将 ROS 响应型硫缩酮(TK)连接键与金刚烷(Ad)进行偶联, 以疏水改性 β-CD 为组装基元, 构筑 mPEG₅₀₀₀-TK-Ad@β-CD-聚乳酸(PCL)纳米载体,用于包载多菌灵(MBC)。该体系中,β-CD与Ad的特异性包合作用维持了载体的结构稳定性;而在ROS刺激下,TK连接键之间发生选择性断裂,诱导载体解组装并加速MBC释放,120h内的累积释放量是无ROS刺激时的1.9倍,表现出明显的ROS响应特征。当MBC有效浓度为30mg/L时,菌落抑制率可达92.23%。此外,Zhao等将具备生物膜破坏能力的二茂铁(Fc)基小分子杀菌剂(FccA8R)包合于β-CD和HP-β-CD疏水空腔中,成功构建了FccA8R@β-CD与FccA8R@HP-β-CD两种多功能超分子组装体(图4)。在高ROS浓度剂量下,这两种组装体均能下调细菌培养基中超氧化物歧化酶(SOD)与过氧化氢酶(CAT)的活性。因此,在盆栽活体实验中,这两种组装体对水稻白叶枯病及猕猴桃溃疡病的防治效果均显著优于FccA8R单体,这为绿色杀菌剂的开发提供了新范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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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注意的是,Yang等通过主客体界面识别策略,构建了β-CD功能化藻酸盐/Fc接枝烷基链复合体系(SA-CD/FcC14)。ROS可将Fc氧化为Fc⁺,Fc⁺与β-CD间主客体作用大幅减弱,促使功能组分从环糊精空腔解离;解离后体系可借助氢键、疏水作用提升与作物叶片的界面亲和能力,显著提升药剂叶面滞留量(表面覆盖占比由8.28%±2.57%提升至29.21%±3.68%)。经多次模拟雨水冲刷处理后,叶片表面农药留存率仍维持在88.65%以上。盆栽抑菌试验结果证实,该制剂具备优异的病害防控活性。


除上述策略外,通过硼酸酯对CD进行功能化修饰,可赋予载体对H₂O₂产生高特异性响应能力,并进一步拓展其生物学功能。Zhang等将具有高H₂O₂响应特异性的硼酸酯衍生物(PBAP)与β-CD共价偶联,构建了负载PYR的PYR@Ox-bCD纳米体系。在该体系中,β-CD主要作为增溶平台与结构骨架,而共价连接的硼酸酯基团则作为H₂O₂响应单元。体外抑菌结果表明,在0.025、0.05μg/mL等低浓度下,PYR@Ox-bCD对立枯丝核菌的杀菌活性即显著高于PYR悬浮剂。该体系在病原菌侵染部位可同步实现三重功能:一是响应H₂O₂触发PYR精准释放;二是利用硼酸酯分解产物清除过量ROS;三是上调防御酶活性及相关抗病基因表达,进而激活植物系统获得性抗性。


综上所述,现有CD基ROS响应型递送系统主要呈现两种响应机制:一类是基于CD主客体组装,依托TK与Fe等ROS敏感基团的断裂或者价态转变调控主客体相互作用力强度,实现农药的快速释放、高效抑菌及叶片沉积;另一类是基于硼酸酯功能化CD,在智能响应H₂O₂释放农药的同时,兼具清除过量ROS与激活植物系统抗性的多重功效。然而,基于CD构建的ROS刺激响应型递送系统仍受限于多重因素:载体设计上普遍依赖被动扩散机制,缺乏主动靶向转运能力,且高性能多功能载体的合成纯化工艺复杂,难以规模化生产;应用环境上又面临病灶隐蔽与ROS时空分布不均的挑战,导致农药递送效率难以满足实际需求。未来研究应深耕植物学与材料学科交叉领域,研发高灵敏度、高选择性、具备体内主动转运性能的CD基智能载体,通过改良合成制备工艺实现药剂精准按需释放,推动绿色智能农药的开发与实际应用。


2.4 酶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CD 基酶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是指在特定酶催化下,通过载体结构转变实现农药可控释放的智能系统。该类系统利用病虫害或植物应激分泌的特异性酶,识别并降解 CD 复合载体的骨架结构或连接键,导致载体在形貌、孔径或组装方式上发生重构,从而触发农药的空间定向释放。


α-淀粉酶广泛存在于咀嚼式害虫的中肠与唾液腺中,可特异性水解 α-CD 分子中的 α-1,4-糖苷键。Kaziem 等利用 α-CD 作为″纳米阀门″,封堵负载氯虫苯甲酰胺(CLAP)的中空介孔二氧化硅(HMS)孔道,构建了CLAP-CRFs纳米体系。该体系进入害虫中肠后,在α-淀粉酶作用下,α-CD阀门被降解脱落,触发孔道开启并实现CLAP的持续释放;生物测定结果显示,处理14d后,该体系在全部测试浓度下对小菜蛾的杀虫活性均显著优于对照药剂,说明该递送体系具备良好长效持效特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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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淀粉酶外,害虫消化道中还富含多种蛋白酶。Zuo等以β-CD为核,通过主客体包合作用负载EB,并与胺化玉米醇溶蛋白(AM-Zein)自组装,构建了EB@β-CD/AM-Zein核-壳纳米递送系统(图5)。该系统进入虫体后,外壳的AM-Zein在蛋白酶作用下发生水解降解,导致界面结构崩解,从而实现EB的精准释放;生物测试结果表明,该系统杀虫效力与EB原药相当,二者的半致死浓度(LC50)分别为0.97mg/L(纯EB)与1.78mg/L(EB@β-CD/AM-Zein);值得注意的是,EB@β-CD/AM-Zein的半衰期(T0.5)较纯EB延长近3倍,显著提升了持效期。


综上所述,基于CD构建的酶刺激响应递送系统主要依托α-CD″分子塞子″与β-CD包合平台两种策略:前者利用α-淀粉酶水解封堵孔道的α-CD,适用于咀嚼式害虫中肠的靶向杀虫;后者通过蛋白酶降解AM-Zein等蛋白壳层,诱导β-CD基组装复合体崩解,实现杀虫剂的酶触发精准释放。然而,当前体系多响应特定酶而非特定物种,难以有效区分靶标与非靶标生物;此外,CD及其降解产物在非靶标生物与土壤生态系统中的长期归趋性与生态毒性尚不明确。未来应重点开发具有更高底物特异性的CD基复合载体,并完善涵盖土壤生态与非靶标昆虫的长期安全性评估体系,以推动其在绿色防控中的实际应用。


3 多重刺激响应农药递送系统


田间复杂环境会制约单一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的病虫害防控效能。CD因其独特的主客体识别能力与优异的可修饰性,被广泛用于构建多重响应递送系统。通过多维组装,CD基载体可协同响应pH、温度、酶、NIR等多种刺激,实现对载体结构的智能识别与按需释放,从而显著提升防治效果与环境安全性。表2列举了不同CD基多重刺激响应递送系统的构建及响应机制。


综上所述,基于CD及其衍生物构建的多重刺激响应递送系统,正朝着″精准智能″与″绿色安全″双轨并行发展。目前,基于α-淀粉酶/pH的双响应协同体系已成为极具应用潜力的典型策略。该策略将CD易被酶解的结构特性与害虫肠道的酸碱差异相结合,构建了双重验证机制,确保农药仅在靶标生物体内精准释放,有效降低了其对非靶标生物(如蚯蚓、蜜蜂、斑马鱼)的毒性。


表2 不同CD基多重刺激响应递送系统的构建及响应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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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载体架构上,CD已超越单纯的封堵角色,演变为串联″刚性基材″与″动态响应界面″的核心枢纽。它既通过主客体化学稳固锚定于MSN等刚性基材表面,构筑经典的门控结构;又作为界面修饰层赋予MOF及硅藻土等新兴载体仿生识别能力,大幅提升叶面亲和、农药使用效率与生物安全性。这种以CD为中心的设计策略,使得单一载体能够整合化学、生物与物理多重信号,实现了从″被动装载″到″主动识别″的跨越。


然而,基于CD构建的刺激响应递送,在未来发展中仍面临″生态归趋″与″响应维度″两大核心挑战。虽然引入NIR协同可实现远程触发,但部分传统NIR光热材料(如含重金属纳米材料)及不易降解硅基载体存在环境累积风险,制约了该类材料的绿色化进程。因此,下一代系统亟需构建″CD基多维响应系统″:即利用CD空腔可逆结合特性及表面羟基易修饰性,推动载体从″石油基合成″向″全生物降解CD基响应聚合物″转型。通过人工智能辅助设计优化CD空腔与农药分子的尺寸匹配度,最终推动该领域从实验室复杂的表面化学修饰迈向基于CD绿色化学的田间规模化应用。


4 总结与展望


本文系统梳理CD基刺激响应型农药递送系统的最新研究进展,重点阐述内源性刺激响应(pH、GSH、ROS、功能酶)、外源性刺激响应(光、温度)及多重协同刺激响应递送系统的制备策略与释药机制。CD构筑的刺激响应递送载体,既可特异性识别病虫害微环境特征或外界环境物理信号,实现靶向释药;同时能够显著改善农药水分散性能、延长田间持效周期,并降低药剂对非靶标生物的毒副作用。然而,在实际应用中不同刺激响应类型系统仍会面临特异性挑战:外源性光/温响应体系虽具备远程操控优势,但易受田间复杂环境(如光照强度波动、气温骤变)的直接干扰;内源性pH、ROS、GSH响应递送系统受限于天然CD空腔的载药容量及生物体内信号时空分布的异质性;酶响应递送系统尚缺乏对非靶标生物(如传粉昆虫)的有效区分,相关安全性验证实验较为匮乏。而多重响应系统虽通过″逻辑门″式协同控释提升了精准度,但整体仍处于实验室概念验证阶段,距离工程化应用尚有差距。


总体而言,基于CD构建的刺激响应递送系统仍面临三大共性挑战:其一,制备与成本壁垒,繁琐的表面修饰工艺与高昂的原料成本阻碍了规模化生产;其二,环境归趋性不明,天然组分易诱发药物突释,而合成组分(如MSN、MOFs)及部分光热材料在土壤中的长期累积风险尚未明晰;其三,评价体系单一,单一实验室环境难以模拟田间光、温、湿、微生物及作物根系等多因子的耦合效应,致使实验室的防控效果难以客观反映田间实际应用潜力。


未来该领域应着力于以下方向:一是开发低成本、全生物降解的CD基复合载体,利用CD空腔的主客体可逆结合特性构建″多维响应″系统,替代不可降解或难降解的载体材料,从源头消除生态隐患;二是引入人工智能辅助分子设计,精准优化CD空腔尺寸与农药分子的匹配度,实现真正的″按需释放″与剂量控制;三是建立跨学科的全生命周期评估体系,深化非靶标生物毒性与土壤生态效应的长期监测,并通过多气候区域的大田试验验证控释可靠性。唯有协同解决材料制备、环境安全与工程化转化的核心难题,基于CD构建的刺激响应递送系统方能完成从实验室到田间的跨越,最终为绿色农业的可持续发展提供有力支撑。


来源: 化学通报-CN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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