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基因作物的商业化,在二十多年前遭遇了一场至今仍未完全消散的舆论风暴。如今,基因编辑技术(CRISPR)带来了更精准、更快速的育种能力,但一个挥之不去的阴影依然悬在行业上空:这一次,如何不让历史重演?
在荷兰瓦赫宁根大学举办的F&A Next峰会上,科迪华(Corteva)投资部门Catalyst的高级总监Mathias Müller给出了一个明确的答案:让中小企业去做大量的″基础工作″,尤其是那些面向消费者、能够直观感受到差异的产品;而大型企业则专注于服务农民客户,确保田间采纳率。
这个分工逻辑,可能是基因编辑作物商业化路径中最被低估的关键变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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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MO的教训
回顾GMO的失败,一个核心原因是大型跨国种子公司站在了最前面,而消费者被挡在了对话之外。当人们听到″转基因″,联想到的不是″更少农药″或″更高营养″,而是″大公司控制粮食″和″未知的健康风险″。即便科学共识认为已上市的GMO作物是安全的,情绪和政治早已压过了事实。
Müller直言″我们不想重蹈GMO的覆辙。″他的解决方案是让中小企业承担面向消费者的创新。这些中小体量的公司,天然不具备″邪恶巨头″的标签,更容易被公众接受。更重要的是,它们可以聚焦那些消费者能直接″看到差异″的产品——比如无籽黑莓、高花青素番茄——而不是抗除草剂大豆这类纯粹的农业投入品。
02
无籽黑莓与紫色番茄
Müller提到了科迪华的合作伙伴Pairwise。这家位于北卡罗来纳州的CRISPR作物开发公司,在2024年年中推出了一款无籽黑莓。黑莓果实中的种子(实际上是核果)一直是影响口感的主要缺陷。通过基因编辑敲除与种子发育相关的基因,Pairwise创造了一款食用体验截然不同的浆果。消费者不需要被科普什么是″基因编辑″,他们只需要咬一口,就知道″这个黑莓更好吃″。
另一个案例来自Florian Jupe(拜耳生物制剂战略合作负责人)的分享。加州生物技术公司Norfolk Healthy Produce开发了一款富含花青素的紫色番茄。这种番茄不是卖给加工厂的,而是直接通过QVC(电视购物频道)销售种子给家庭园艺爱好者。消费者买它,不是因为它的″非转基因″标签,而是因为它颜色独特、抗氧化成分高、看起来有趣。结果证明,它很受欢迎。
这两款产品的共同点是,它们没有去挑战农民的生产效率痛点,而是直接触达消费者的感官和健康诉求。 消费者是最终的买单者,也是舆论的风向标。当他们亲身体验到基因编辑带来的好处——更好吃、更营养、更新奇,便不会纠结于技术本身是″编辑″还是″转基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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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公司的角色
在Müller的框架里,大型企业如科迪华和拜耳,不应该冲在最前面去和消费者辩论基因编辑的安全性。那不是它们的专长,也不会赢。大公司的核心客户是农民,要解决的问题是基因编辑种子能否帮农民在同样的土地上获得更高的收益、农民是否愿意为某个性状支付溢价。
Jupe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农民是否愿意为他购买的种子支付溢价,因为它含有某种特定性状?″如果性状是抗虫或耐除草剂,农民可以通过节省农药支出来计算投资回报率。如果性状是改善营养或外观,但农民卖粮时收购商并不区分,那么溢价就难以实现。因此,大公司的基因编辑产品更可能是针对那些有明确投入产出比的农艺性状,而不是直接卖给消费者的品质性状。
换句话说,大公司做″效率″,小公司做″体验″。两者各有分工,互不干扰。
04
公众需要民主、开放与透明
英国种子发现公司Biographica的CEO Dominic Hall指出,早期GMO反对者的核心叙事是抵制″大而坏的种子公司″。如果基因编辑作物的开发仍然只集中在少数巨头手中,那么反对者很容易复制当年的剧本。反之,如果开发过程更加″民主化″——更多中小型公司、大学、甚至育种爱好者参与其中——那么公众会感觉这项技术不是被少数人垄断的,而是开放的、透明的、可接触的。
瓦赫宁根大学Crispr4All联盟的业务发展负责人Herco van Liere表达了类似的期望:″基因编辑将成为工具箱中的一个额外层,但如果它只来自那些推动边界的巨头,你就会遭到抵制。″他强调,这需要行业多个层面的渐进推进,而欧洲目前处于领先地位的中小企业还不够多,需要通过更多跨部门合作来改变这一现状。
05
监管的变量
基因编辑作物在欧洲的商业化一直受制于严格的GMO监管框架。但欧盟正在考虑更新种子和GMO法规,这对大型企业来说是一个潜在的利好。拜耳自2018年收购孟山都以来,一直受到草甘膦诉讼的困扰,但这并不妨碍它对基因编辑技术的持续投入。一旦欧洲的监管路径变得清晰,大公司将有更多空间将基因编辑性状引入主粮作物。
不过,Hall和van Liere都认为,基因编辑作物的″大规模浪潮″不会很快到来——无论是监管原因还是生物学原因。但″慢即是快″,逐步建立公众信任和市场接受度,比强行推广更重要。
来源: 公众号:石时农业

